1952年9月14号，贵阳城外头风挺大。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被反绑着双手，一步一步往刑场走。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眯着眼瞅了半天，突然倒吸一口凉气——这不是柏辉章吗？ 柏辉章。遵义城里那栋最气派的洋楼就是他盖的。红军长征到遵义，开会的那间客厅，就是他家的。抗战的时候，他带着贵州子弟兵在上海跟日本人拼命，耳朵都炸聋了一只。1949年底，他率部起义，按说该是座上宾。 可不到三年，他站在了这儿。 这事儿搁谁听了不得愣一下？一个抗日有功的人，一个主动起义的人，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？是他真干了什么要命的事，还是里头另有弯弯绕？ 今天咱就把这桩旧案翻出来，从头到尾捋一捋。这里头的弯弯绕，比你想的多得多。 先说那栋楼。 遵义老城有条子尹路，路上一栋灰砖青瓦的两层小楼，中西合璧，窗户上嵌着彩色玻璃，放当年那是相当扎眼。盖这楼的人就是柏辉章，花了三万多块银元。他大哥在上海见过世面，帮着张罗的设计。柏家老爷子原本是开酱园的，铺子叫“柏天顺”，攒下家底供儿子进了贵州讲武堂。柏辉章从骑兵科出来后跟着黔军混，一路从班长爬到师长，成了王家烈手底下的红人。 1935年红军进遵义，柏辉章人不在城里，带着兵在外头呢。他家那座空楼就被红军总司令部征用了。朱德、周恩来、刘伯承住二楼，彭德怀、杨尚昆、刘少奇住一楼。1月15号到17号，那间二十七平米的客厅里，二十来个人围坐着吵了三天。后来大家都知道，那叫遵义会议。 柏辉章本人跟红军啥关系？这么说吧，之前他奉命堵过红军。1935年1月，他还带着人往遵义方向逼近，就在会议结束当天，他的部队已经快到了。后来红军走了他回来，还派人抓过红军伤员。但这人有个特点，打仗归打仗，他不太玩命。有一回他跟在红军屁股后头追，追得磨磨蹭蹭，毛主席还开玩笑说这个房东客气，要送客哩。 再说到抗日，这是他人生最亮的一块招牌，亮得晃眼。 1937年淞沪会战，柏辉章带着102师上的。这支部队是贵州子弟兵，装备不咋地，被中央军当杂牌看。胡宗南还把他手底下两个团调走了，摆明了拆台。柏辉章没吭声，带着剩下的部队强渡苏州河，跟日军硬顶。后来打徐州会战，他弟弟柏宪章在运送弹药的时候被日军飞机炸死了。再后来长沙会战守新墙河，他的部队伤亡超过九成，上万人的师打到最后剩几百号人。有一回打完仗清点人数，从贵州带出来的万余子弟只剩下几百个，柏辉章当场跪在地上，掩面痛哭。 他一只耳朵也在炮声里震聋了。那几年，柏辉章是实打实拿命在拼。蒋介石给他发过勋章，报纸上管他叫抗日名将。后来贵阳还建了一座“国民革命军第102师抗日阵亡将士纪念塔”，1942年落成。这事儿不掺假，翻史料都认。 但一个人身上不可能只有一块招牌。 柏辉章在贵州那些年，可不光是盖楼打仗。他的部队粮饷从地方上硬刮，部下征粮跟抢差不多。他当年奉命镇压过学生运动，红军走了之后他回来清算，手上沾过血。这些事儿，遵义的老百姓记着呢。 更要紧的是他这个人，骨子里带着旧军阀那套做派。在黔军里头混的时候，他跟王家烈的关系就挺微妙。后来蒋介石把王家烈搞下去，柏辉章在里头起了什么作用，各说各话。但他的102师确实是在王家烈倒台之后改编成的，他从中将师长干起，算是得了实惠的。这种人，脑子活，会看风向，但也意味着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“留后路”。
